自律神經失調會造成的各種問題,尤其現代人工作家庭壓力大

容易有以下狀況:

廣泛性焦慮癥,憂鬱癥,抑鬱癥,恐慌癥,強迫癥,躁鬱癥,腸躁癥,膀胱過動癥

並伴隨頭痛,眩暈,失眠,臆球癥(喉嚨一直感覺有異物),胃食道逆流,耳鳴,睡覺一直醒,胸悶,胸痛,心悸恐慌,吸不到氣,易喘,胃脹胃痛,腸躁癥,頻尿,陽痿早洩,頭麻手麻腳麻,血壓高。

在相關門診中,尤其像是業務、設計、工程、教師、作業員等類型的職業,自律神經失調的狀況最為明顯

對於有慢性疼痛的人來說,若沒有重視自律神經失調,其嚴重性更是不言可喻。

自律神經失調可能危害機體的消化系統,造成脾胃不調,引發消化系統疾病。

有研究顯示,胃和小腸在晚上會產生一種對消化道粘膜有修復用處的化學物品tff2蛋白質,假如自律神經失調導致睡眠不足,就會危害這種物品的產生,從而大增胃炎、胃、十二指腸潰瘍、潰瘍性結腸炎等疾病的發作率。

偏頭痛:長期失眠引發偏頭痛的原因可能與顱內小動脈和毛細血管收縮致使腦部皮質缺血有關,這部分自律神經失調的患者除了出現睡眠障礙外,還會在晚上睡眠期間反復出現頭痛癥狀。

慢性疲勞綜合癥:本病在臨床上很多見,特別是女性失眠患者,她們常訴說自己疲憊乏力,即使臥床休息也不能緩衝疲憊部分病者還具有低熱、畏寒、頭浦、咽喉浦、心煩、急躁等不舒適癥狀。

此外,長期自律神經失調還可引發中老年人腦病、女性更年期綜合癥以及糖尿病等嚴重害人體健康的疾病。

所以專家強烈建議大家,千萬不要忽視自律神經失調的癥狀,大家應謹慎對待並應及時採取治療措施。

底下是自律神經失調所引起的癥狀,如果符合下列5點以上,可立即前往診所掛號尋求解決途徑

自律神經失調門診中最常觀察到的癥狀如下:

對睡眠品質不滿意

.上床後翻來覆去睡不著,往往需要躺30分鐘甚至更久才能入睡;
.夜裡醒來好幾次,多在2次以上,醒來之後很難再入睡;
.早上醒得早,比正常起床時間早醒30分鐘以上;
.總睡眠時間不足6.5小時;
.睡眠品質下降,醒來仍然感到困倦,感覺體力沒有恢復。

白天正常活動受到影響

.白天精神狀態不佳,感到困倦、疲勞,想睡覺;
.工作和學習時,難以集中精力,犯錯次數增加,記憶力下降;
.情緒上,感到緊張、不安、出現情緒低落或容易煩躁、發怒;
.社交、家務、職業或學習受影響等。

而自律神經失調治療真的不難!讓您減少甚至停用安眠藥與抗憂鬱西藥…恢復該有的身心平衡。

廣和中醫診所與廣仁堂中醫診所運用傳統中藥來調理過度緊繃、亢奮的情緒,依據中醫藥的學理來調理體質;多管其下,改變您的體質,調理平衡

不是單純以藥物來壓制癥狀;經過一系列的療程,很多患者就慢慢減少甚至停止安眠藥、抗憂鬱藥物等西藥的長期依賴,回歸到身體原始的平衡統合狀態,這就是身體原始自然和諧的狀態。

透過我們診治改善自律神經失調的患者都可以漸漸找回正常的生活品質,使用正確的方式將幫助您擺脫失眠的痛苦!

底下為診所相關門診資訊圖片

 

SSll15CEFDE5廣和中醫診所

河南|原靜雅     建軍蹲在門口的大槐樹下,從太陽還在樹梢上掛著到它滑落到大地的另一邊,他總是一個姿勢沒變過,撅著屁股,兩只胳膊耷拉到膝蓋上,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好像能從前方那一片開曠中抓到什么。到了晚飯的時間,他也沒挪動地方。   他二爸(二河)出來進去,一會兒提水澆菜,一會兒薅上幾根蒜苗,一會兒又喊嚷他的孫子虎娃回家吃飯。   虎娃跟他的同學從一下學就在槐樹邊的平地上畫圖列陣斗耍大炮吃小炮(一種民間游戲,在地上畫一個五乘五的棋盤,用十個小石頭子作小炮擺在棋盤一邊上兩行,用兩個大石頭子作大炮擺在棋盤最下邊一行的二、四位上。一人一步。大炮不會被吃只能被圍,兩門大炮被逼得無路可走,大炮輸。大炮吃小炮時,必須和小炮在同一直線上,中間隔著一個空位,小炮被吃干凈,小炮輸。)。   二河幾次三番喊喝,虎娃全當沒聽見,還沉浸在戰局當中,此刻激戰正酣,大炮馬上就要被憋死了。   “眼睛還要不要?趕緊回家吃飯!”見喊嚷無果,二河走到近前,抄起手把虎娃撈起來。虎娃不耐煩掙脫開,又蹲在地上,二河火了,抱起孩子就走。虎娃在爺爺的懷里撲騰來撲騰去,“我就快贏了!快放我下來!”   “吃飯都不當緊!沒明天啦?明天再耍!”二河埋怨道。   “別亂動!別耍賴!明天接著來!”虎娃回過頭沖對手大喊。   “小軍!還不回家?我看你家黑著燈,咋?亞琴(建軍媳婦)和成娃(建軍孩子)不在家?”   “二爸,你不操心,趕緊回家吃飯吧。”   二河沒再多話,徑直走了。   虎娃的同學見虎娃回了家,跟建軍道了別也走了。   建軍在朦朧中,挪動身體,蹲在虎娃剛才蹲著的地方,睜大眼睛使勁盯著棋盤,確實,大炮已經被分開,并且有一門大炮被憋死在了棋盤的角落里,再有一會兒戰局的勝敗將非常明朗,大炮不免被圍剿。   這項古老的游戲,到了現在依然在小孩子中間流行。   那一刻,恍惚中,二爸懷里抱著的分明是建軍。   建軍小的時候最喜歡使用大炮,他覺得那是件極威風的事情,無奈他使用大炮的技術真不怎么樣,十有八九是被圍死的下場,輸到心里不忿,總是要弟弟建民幫他度過難關。建民在這方面腦筋活套,看起來沒費什么事,滿是自信地把石頭子挪來挪去,到了架好雙開的大炮,就開始反擊,他總能化險為夷,最后反敗為勝。   那時候也像現在一樣,太陽也落了山,盡管看棋子不是太容易,但幾個小孩子還是能沉浸在戰局當中。通常母親要三遍五遍喊過他們才肯回家,甚至有時候不管是多少遍的喊叫都沒有用,還是要她揪著拽著拖著,兩個孩子才肯回去。   母親一邊嘮叨埋怨,一邊把飯食擺好在院子里的小石桌上,父親五河蹲在水池邊上磕打磕打煙鍋,把它卷巴卷巴裹在裝煙葉的布袋里,搬過板凳坐好,等母親把屋里的燈拿過來,準備開飯。   一家人在一盞不很亮的油燈下吃餅喝湯配咸菜。   他們不喜歡在屋子里吃飯。這所宅院以前是用來養牛的,有個大點的堂屋瓦房和一個小小的東配平房。堂屋是個下窖的房子,墻角滿是鼠洞,提鼻子一聞,又騷又臭,也說不上來是什么味,盡管女人家已經很努力地將屋子拾掇了一遍又一遍,還是不能將異味除凈。院子里倒是挺寬綽,也沒什么異味,所以他們便在院子里搭了一座石桌用來吃飯。   五河心里總是有要把房子推倒再重新蓋一個像樣房子的念頭,有一座像樣的房子,他便能夠在鄉親們面前把腰板挺直了。直到那一場大雨的到來,這個想法便再不能只是個想法在他心頭浮沉。       那一場雨來得急且猛烈,呼號的風把盆傾的雨水盡情撇向世間。五河攀在屋頂,試圖用油布遮蓋那些裂縫的地方,無奈風實在太大,嗚嗚號叫把剛展開的油布卷上了天,油布拽了他一個趔趄險些讓他從房子上折下來,他趕緊撒手,飄飛的油布掃下了一些原本就不牢實的瓦片。   五河仰著臉,看著那被卷走的油布,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他的心冷透了。屋子里,女人家正組織兩個孩子緊緊張張急急忙忙地把盆盆罐罐都擺放在漏水的地方。炕頂上也滴答滴答地往下落水,她手腳麻利地把鋪蓋卷了一卷推到安全的地方,“快!給媽拿個盆來!”   “媽!沒盆啦!”正舉著個大瓷碗接水的建軍喊道。話剛出口,屋頂上突然嘩嘩啦啦地往下掉東西,摔在地上成了碎片,立時刻屋頂就垮出一個窟窿,萬幸的是沒砸到人。五河從房上下來,瞧見這一幕,心驚膽戰,“危險!快跑!”發顫的聲音連同聲調都有些撕裂。   一家人躲擠到東配房這個暫時的避風港里,焦急地等待著雨停。這東配房太小,本身就是一個倉庫,里面還丁滿了雜物,不過可喜的是它不漏水。   這場風雨肆虐了半個多小時,把家弄得亂七八糟,太陽競從云后浮出,金色的光為一切添上一層華麗,院子里的積水坑都泛著光。一家人踏著泥濘跑到堂屋查看,傻眼了,屋子里的積水已經可以漫過腳脖子,他們脫掉鞋子,挽起褲腿跳進水里,抄起盆把水往院子里荷,光從房頂的窟窿里射進來浮在水上,水面晃動,閃閃發光。   此后,每一個傍晚,大家便會看見河灘上有一個往斗車里撿石頭的壯實漢子。五河把那些河水沖刷得光溜塊頭又大的石頭拾進車里,仿佛在挑揀質地不錯的金塊。這個男人把隊上集體里的活干完下了工,就要往家拉一車石頭。   他是一個有力氣的人,每頓都要吃四海碗的面條,因此得了一個“四碗”的稱號,曾有人跟他比賽吃面,那人吃到第三碗的時候直抻脖翻白眼,眼珠子都快要憋出來了,反觀五河并沒什么異樣,輕松自然地把第三碗飯吃凈,他端著碗準備再盛一碗的時候被人攔住了。   勝負已經揭曉,無需再吃,至于他是不是能打破自己的記錄,好像是個謎。一有什么出力氣的重活,他總是沖在最前面。   河灘地并不是平坦的,小車的輪子經常會卡進坑里,這時他便會像騾子一樣使勁往外拉,一路上坎坎坷坷地把那車石頭運回家然后把它們卸在院子的一角。奇怪的是他總沒有覺過累,卸完車蹲在地上抽袋煙的工夫,他看著那些石頭,仍覺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氣,那力氣仿佛足夠他再拉十車的石頭。       改革的春風刮過來,徹底向大鍋飯的時代告別,以往上工不積極,生產效率低下的情況再不能出現。這場春風給一部分人捎來了希望,也給一部分人帶去了噩夢。村里的懶漢們再也不能混吃混喝混工分,他們慌了,也是時候醒醒了,任何時代都是一個勞動光榮,只有勞動才能給人類帶來價值的時代。    按照隊委會的規劃,副業組實施對魚塘、豬場、磨房、菜園等的生產管理制度改革,經過縝密的會議研討,決定承包到戶。豬場、磨房、菜園子的分配都很順利,只剩下魚塘沒能定下。    這一畝半的魚塘幾近荒廢,負責看管它的老萬也只是起到了看守的作用,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是一個混工分的輕省活,這個魚塘每年也沒有產出超過一斤的大魚。魚苗撒下,沒有精心的照料管理,一年到頭也沒什么變化,它們總像是營養不良。    現在,承諾每年繳納一百三十元便可以將這個魚塘拿到手,如果管理得當,這將是一個前景極度可觀的項目。副業隊長在小臺上講明情況的時候,引起臺下幾個人的騷動,他們交頭接耳:“啥?一百三十塊?誰都知道這魚塘都爛包成那樣了,別說養魚,泥鰍都難成。太殘火了!”   “不劃算,誰家有那一百三十塊錢往水里扔,要是養不成,不是實賠?就算是能養成,誰也不能保證能有一百三十塊的收益。”   “就是,魚苗錢,飼料錢,不敢細算咧!”   “沒有三百塊,怕是不行吧!”   “不要,不要,可不敢要!”    幾個人頭搖的撥浪鼓一樣,有心想要的人聽見這樣的議論也都打了退堂鼓:“別沒事找事!”。    五河咬著煙嘴,慢條斯理抽著煙,他沒有參與討論,只靜靜聽著別人的精打細算,心里也在打著算盤。    副業隊長見大家對這個魚塘的意見如此大,便又和隊委會商量,最后決定以八十塊的價格承包給個人。    幾個人又討論開了:“八十塊的價錢算是可以了,可咱不會干啊!”   “咋沒見說老萬把魚塘承包下來。”   “他會養魚?他光知道吃!”    五河把煙袋收起來揣進口袋站起來。   “那是這,既然沒人愿意要了,那我要了吧。”五河擺出一副頗為難的樣子,旁邊有人拽拽他的衣服,“還能不能再便宜點了。”   “不能再便宜了,別的莊,一個同等面積的魚塘都一百五呢!”   “唉!那我再想想吧。”他又坐下了。參會的人都沒動靜,副業隊長真害怕沒人要,于是又去和隊委會商量,好說歹說,落下來兩塊錢,七十八。   五河一副苦大仇深,仿佛吃了很大虧似的樣子勉為其難接受了。   副業隊長把擬好的合同書拿過來讓五河看,五河接也沒接,一擺手,“你是笑話我不識字?”   “不好意思,我忘了,那我給你念念吧。”副業隊長清清嗓子給他念了兩遍,五河歪著腦袋聽著,琢磨琢磨沒問題便在紙頭上摁下了手印。   其實,先前聽說魚塘要承包給個人的時候,五河就抱著志在必得的信念來了,他在別的莊子已經打聽過他們那里魚塘的承包價,基本上一畝的池塘都在一百塊上下。聽見會議上八十的價格出來,他的心已經激動,不過還是要裝作很委屈的樣子作了一場戲。   七十八塊對于五河家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數字,不過對于抓住的這條出路就算是塌窟窿倒賬也要拿下,從二河那里借了一些錢,自己又湊湊,終于能夠承擔起第一個年頭。   魚塘承包到手,五河就緊鑼密鼓著手養魚的事。他站在魚塘邊上,望著這一塘泛綠光的水,眉頭就是一皺,這樣的水要是能養好魚就出邪了,心里埋怨著老萬這個吃才做事如此爛包,不過又一想如果不是他把魚塘糟蹋成這樣,他也不能七十八塊錢就承包下來。首要的任務是清理垃圾,改善水質。   花了一星期的時間,五河領著一家人把塘里的水放凈,水放凈了,塘里的一切變得清清楚楚,又花了有半個月的時間,五河領導著全家的人才將整個池塘里的爛泥垃圾水草清理干凈。當清河的水引到池塘里的時候,這魚塘才變得像個魚塘的樣子。   這時有人才真正看出這魚塘是個寶藏,后悔當初沒有下手,也有人說:如果你像人家五河起五更貪天黑地干活,你也能行,就怕你撐不住,人家五河是個干家子。五河到縣上請了一位養魚的老師手把手教他。老師是用心教,學生是用心學。費了很大的心血,五河根據老師教的,結合實際,加上自己的研究,終于能摸到一點養魚的竅門。       頭一年沒賺也沒虧,到了第二個年頭,魚塘走上了正軌,五河心里充滿了力量,更加賣力維護,能吃苦能干活,不怕吃苦不怕干活,總是上著心呢!他再不能讓孩子過以前的苦日子了:上個學,看見同學吃糖葫蘆,回家來讓大人買,毛把錢的東西,給孩子買不起,還要打孩子的屁股……   有位老太太在街口擺著一個泡沫箱子,上面用一條小褥子遮蓋,箱子里面是只有一種口味的冰棍,價格五分。建軍,建民哥倆不敢問家里要錢說買冰棍吃,對于窮人家的孩子來說,這似乎是一件極奢侈的事。   但看著其他家里有辦法的孩子舔著根冰棍在街巷里招搖過市,他們的口水就不自覺的在嘴巴里翻騰,眼巴巴瞪著他們如癡如醉貪婪地舔食著這酷熱夏日里的寶物,盯著冰棍上的冷氣緩緩下沉,看著他們的口水涎出多長來,他們兩個一點也不覺得那骯臟,他們想象著那些帶著涼氣和甜味的口水在自己的口腔里涌動的感覺,最后只能偷偷把自己的口水吞到肚子里。   家里是不會同意給他們錢讓他們去瀟灑一把的,他們也知道家里沒有這個多余的錢,即便有還要還賬呢!兄弟兩個的口袋里什么時候也不會多余哪怕一分錢的閑錢。   為了吃到冰棍,他們只能想別的辦法。當時的雞蛋價格是一毛錢一個,他們就死守在雞窩面前,瞪眼看著母雞下蛋,急騰騰等到母雞下了蛋,就將母雞趕出雞窩,掏出那還溫熱的雞蛋,迫不及待飛跑著去交換兩根冰棍。   院子里的石頭已經堆了很多,也是時候蓋房子了,老大建軍都二十了。   蓋房子是個巨大的工程,全家總動員。五河攏了攏手邊的資金,跑了一些地方,參觀了一些新式的房子,決定既然要蓋房就要蓋一座像樣的房子。   打聽比較過工價,蓋下一座兩蓬(樓房)的念頭就扎下了根。為了盡量節約成本,能自己干的都自己干,他們自己到磚廠拉磚。兩個孩子跟著他碼磚,推磚,卸磚。   建軍也是一個大人了,長得高高掛掛,長期的勞動使他像他的父親一樣硬實。有時候五河需要在家里幫忙干活,建軍就帶著建民去拉磚。他們在后半晌出發,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從磚廠往家里趕,這個時間,天已經沒那么熱了。哥哥在前拉,弟弟在后推。長長的路,一輛板車,兩個人,紅霞下像是影子戲。   “小民,將來哥也要開一個磚廠,給你也蓋一座小樓咧!”   他們滿懷希望去奔向未來的日子。   房子的大架剛剛支起來就吸引了無數的鄉鄰,他們無不驚嘆五河不吭不哈的竟然蓋起了樓,一邊朝建筑物投去羨慕的眼光,一邊默默給五河豎起大拇指:五河可真行!在大家的圍攏下,五河站在大架的前面,眼里分明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而在大家的眼中,五河分明比平時更高大了許多。       他們的房子蓋成了,上面用白水泥抹的臉面,白白凈凈,大大方方,在一眾平房瓦房中極為突出,儼然一座城堡。還沒有搬進新房子,五河就站在屋子當間,滿臉笑容地瞅著這亮亮堂堂的大屋,白灰抹的墻,平整無暇,新式的門窗,大而透亮,他的胸膛也跟著開闊了。   他出來進去很多趟,叼著煙斗也不點火,一會兒出來瞅瞅,一會兒進去瞧瞧,好像每次都能看出不同的花兒來。其他的家庭成員也是怎么看怎么不夠,怎么看怎么喜歡。   這房子產生了巨大的能量,還未完工,給建軍說媒的就要踏破門檻。女孩子家一看見這樓房,心里就有了九分的滿意,再一看建軍的模樣,高大英俊,孔武有力,超出預期,完全同意托付一生。   如果一切都能平穩,一切都如預期,那么一切都會圓滿,但婚姻只是另一個篇章的開端……   建軍相中了別莊的一個女子(亞琴),論人模樣在十里八鄉都數得上一等的漂亮,一見面,建軍的心就躁動了。女子行二,上有一個哥哥(亞峰),父母早亡,兄妹倆相依為命,小小的年紀,女子就當了家。女子的哥哥有一顆干大事的心,無奈每次的買賣都做賠了。無論他遭遇多少失敗,他的妹妹總是支持他。哥哥三十多歲了也沒能成個家成了妹妹的一樁心事。   結親的當天,女子突然變卦,倒不是因為彩禮,而是他哥哥的突然變故。他哥哥去縣城屯了一車的鞭炮,想著發一筆小財,趕在回家的路上,也不知道是誰那么缺德,往車上扔了一個煙頭。   鞭炮沒到家就叮叮咣咣爆炸了,不光把車老板兒崩傷了,還把牲口的屁股蛋子崩沒了。急得他好懸沒上了吊。得給人家包賠牲口,得給車老板兒治傷。他買鞭炮的錢還是在別的地方借的高利貸。   賬主子堵住家門口問他要錢,妹妹當天就要出嫁,局面緊迫而又混亂。沒辦法,把妹妹的彩禮錢給了人家,由于他欠款太多,迫于無奈,只能把房子抵給人家。新娘子在一片紛擾中來到建軍家門口,提出把房子的一層分給她的哥哥暫住。否則不進建軍的家門。   五河坐在堂屋,正滿心歡喜地等待新娘子進門改口叫大,沒料想一個霹靂先打下了。聽聞消息,他當時就翻了,黑沉著臉,不打算再往下進行,可無奈兒子愿意,跪在地上百般祈求,最后也撂下話:非亞琴不娶!二河也在旁邊小聲勸:“你看看街坊四鄰都在,大家都是沖著喜事來的,可不能讓人笑話呀!再說彩禮錢都給人家了,前面的九十九步都走了,就剩下最后的一哆嗦,說啥也不能黃了呀!”   亞峰就這樣混進了建軍的家,五河和老伴從新房子里搬到了東配房,他們不愿意和亞峰住在一起。   這一暫住就是幾年。   亞峰把這座房子當成了自己的房子,還準備在這棟房子里結婚。因為這個建軍沒少跟亞琴吵架。   建軍也不再去幫著父親管理魚塘。他把攢起來的錢用來投資他的愿望——開一個小磚廠。   晚上亞琴依偎在建軍的懷里,柔聲細語跟建軍商量:“你帶上我哥一起干吧。”   “他有錢嗎?”   “讓他到公社貸款,咱出一半他出一半,掙了錢五五分賬,也好讓他趕緊把人立起來,他有錢了,就能把房子贖回來,這樣大和媽也能住回來了,咱倆也不會為這事吵架了。”   磚廠如愿地開起來了,看著那些燒好的紅磚碼在地上,建軍感到極大的滿足,雖然還未將它們銷售出去,他想著未來能給建民提供一座小樓所要的磚,心里非常舒服。建軍跟工人們一塊出力,一起干活,對于生產絲毫不敢馬虎,亞峰穿著一身西裝,帶著墨鏡,腆著肚子在廠房的空地上轉來轉去,他實現了當老板的愿望。   五河對兒子開起磚廠一方面感到高興,另一方面也產生了憂慮。在他的眼里,亞峰是個眼高手低,生法玩點,偷工摸縫,盡出洋相的貨,看看他這幾年干的事吧,煤燒完了不知道買煤,面沒了不知道買面,一到飯點,盡到兒子的家里去蹭吃蹭喝,兒子攤上這么個大舅哥,摻和著一起做事不由得讓他揪心。   在磚廠所有工人的共同努力下,出磚量大且穩定,幾個月下來,所有存磚的地方碼滿了紅磚,只待把它們周轉出去換來鈔票。   五河依舊是侍弄他的魚塘,這些年就是把養魚這件事做好了,他沒去磚廠里幫著干活,雖然他的身子骨還那么硬朗,每頓依然能填進三碗飯,可磚廠畢竟是建軍自己干起來的,這是年輕人創世事的年代了,他們自己把日子紅紅火火過起來,他在背后默默支持就好,看著泛光的塘水,他有一種英雄遲暮的感覺。   建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腿腳,朝那棵大槐樹看了一眼,走進自家的門。這個家的外貌是相當有面子的,即使在這淺夜里,依然顯得巍峨,布局上唯一讓人覺得別扭的地方,就是在東配房的門前有一堵紅磚砌成的界墻,把一處的院子割開,緊挨著大門右邊進去能到達東配房,直走能到達堂屋樓。   這堵墻修得又厚實又高大,把個小東屋的光線整個都遮蔽了,原本就是用黑磚砌成的小平房,總是不見天日。一開門,小東屋就面對著這么一堵墻,留個米把寬的小胡同用來過人,窄巴,擁擠,混亂,幽深。       “你是有磚了!你是撲騰開了!我心說你是看著你大住的不好,給你大修房子咧!沒成想你是讓你大住監獄咧!”五河指著建軍的鼻子,氣不打一處來。“我現在是還能動,你就給你大蓋個監獄,要是我不能動了,你是不是就干脆把你大扔到大街上了!我哪是你大呀!你是我大!”   沒有界墻之前,亞琴就慫恿著建軍分家。   “你看,咱成娃還小,以后要到縣里上學呢!咱以后還要給他蓋房,給他娶媳婦,這都要錢呀!咱應該跟家里邊分開了單過。”   “你就是怕我給建民蓋房花錢呢!”   “那建民現在都在縣里當教師呢!人家有本事根本不需要花咱的錢。大和媽有魚塘也不用咱操心。我這是為以后著想呢!”   “咋?你現在過好了,就該自私了?以后這屁話別往外崩,再提分家的事,當心我捶死你!”   “你捶呀!你捶呀!”亞琴閉上眼把臉湊過來讓建軍打,建軍沒有跟她一般見識。亞琴見丈夫沒有動靜,立即哭鬧起來,“我跟了你算是倒了八輩子霉了!我還不如死了呢!”成娃聽見他媽媽哭喊,從房間里出來,亞琴一把抓住他,“走,咱娘倆走,不跟他過了!”說著她就拉著兒子出去了。   建軍腦子糟糕透了,他沒有阻攔,他知道這只不過是亞琴一貫的伎倆,一會兒她就會回來。他躺到床上一直在慮事,煩糟糟的也沒什么頭緒,翻來覆去的。半夜里,屋門響了,亞琴帶著孩子回來了,安排好孩子睡下,亞琴從箱子里掏出一床被褥,自己躺到外間的長椅上。   “你這是做啥呢!”建軍死拽,亞琴就是不起,也不說話。他急了,一把連被褥帶人扛起來扛到臥室,自己躺在了外間的長椅上。   半個月,夫妻兩個不說話,不同吃,不同睡,進行著冷戰。冷暴力讓建軍覺得日子過得稀湯寡水沒滋味。他早早到磚廠,一直干活干到很晚才回家,工人們都走了,他還要把碼好的磚重新再碼一遍,他把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汗水,所有的煩亂,都化作勞動,企圖消耗掉心里那些麻纏,要么就是蹲在自家的門口,看著那棵老槐樹。   那棵老樹,每到秋冬的時候,大伙都認為它是死了,結果春風一吹,它又活了,抽出新的枝杈來,添上綠瑩瑩的葉子來,即使有一回打雷劈了它,它燒得只剩下大枝,渾身焦黑,大家都認為這回這棵樹是死透了,結果它又活了。這棵樹經歷幾百年的風雨仍然活著。樹已經空心了,兩個人合抱不住,有一天有人猛然發現在樹的空心里,又長出一棵小樹來。   看到這棵樹,建軍就會想起那些為生活苦熬苦揮灑汗水堅強奮斗的老一輩。   每天回到家,亞琴看他的眼光,就好像他是階級敵人一般,日子不能再這樣過下去了,他妥協了,但是沒有答應分家,按照他的想法,就算是分家,這個房子也是老一輩蓋起來的,不該是自己獨享,他想起自己跟建民一塊去拉磚的日子,心里不住犯酸,那時候建民還是一個瘦瘦弱弱的孩子啊!   他聽了亞琴的話,在院子里壘起了一堵界墻,這堵界墻,讓一家人過成了兩家人。   五河不愿意住在監獄里,他把當時蓋房子留下的石頭拉到魚塘邊,修了一座簡易的小屋,“這個家你愿意要,好,全給你!將來給小民蓋房子,蓋三層五層跟你沒關系!”他走了。   自從五河搬到魚塘那邊住,磚廠的買賣就一天不如一天,有些人聽說是建軍磚廠出來的磚都不要,每天出產的磚都壓在了廠子里,漸漸地,產量也越來越低,賣不出去自然不能再賣力地生產,倒也有來拉磚的,不過就是壘個豬圈,蓋個廁所,銷售量極低。沒有了買賣,工人也很難開資,開不下工資,大部分人都不干了,這個惡性循環導致磚廠停了工,再也聽不見那熱熱鬧鬧勞動的聲音。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天早晨家里來了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大高個,夾著一個黑色的小包,進門就問建軍是誰。   建軍正蹲在水池上發愁,還沒有站起來,亞峰就迎了上去。   “他就是建軍!”亞峰用手一指。   “啥事?”   “去年你在公社貸的款到期了,截止到今天,已經逾期三天了,你看,這個錢你什么時候結一下?”這句話問了建軍一個愣怔。   “我沒有在公社貸過錢呀!”   “根據貸款協議上的簽字,貸款人確是周建軍,你是叫周建軍吧!”   “名字是我沒錯,可我確實沒貸過,是不是你們弄錯了。”   “不會錯的,是清河鎮下水村351號,周建軍。”   建軍仔細看了看貸款協議上的簽字,名字對,但字跡不是自己的,他往旁邊看了一眼,亞峰抿著嘴偷偷在笑,建軍當時就明白了。   “那是這,我們商量商量,兩天以后給你答復。你看咋樣?”   “那就再給你們兩天的時間,到時候我再來,你們把錢準備好,協議書上寫的明白,超過期限本來就該去收你的磚廠的。”   “好,到時候一定讓你把錢拿走。”   來人剛走,建軍的臉就沉下來了,“亞峰!”   亞峰帶著墨鏡,抄著兩只手嘚嘚瑟瑟,“誰的名字誰還!”   建軍火騰地上來了,叮咣五四,掄起粗壯的胳膊一巴掌就把亞峰的墨鏡抽飛了,“你沒少戴個黑茶鏡(墨鏡)裝洋蒜!”又正反抽了他六個嘴巴,踹了兩腳,亞峰自知理虧,連個扁屁也沒敢放。亞琴急忙過來拉架,“咋回事呀!”   “你問問你這個缺德的哥!”   “哥,來的人是干啥的?”   “要賬的。”   “要賬的,咋?你的錢沒還賬?”   “都花光了!”   “你都花哪了?那么多錢!”   “就那樣花了唄!”   “哥呀!你說你都四十歲的人了,咋還這樣辦事呢!”   “建軍,既然是來找我哥要賬的,你打他干啥呢?”   “找他要賬?那是找我要賬來了!這個缺德貨貸款的時候全寫的我的名!賬全在我頭上算著呢!”   亞琴當時就哭了,“哥呀!我凈是跟在你屁股后面還賬呀!你說我嫁過來之前給你填了多少窟窿!我提非分的要求,讓你住在這個新房子里,建軍開個磚廠,心想著讓他拉你一把,你咋是個這!”   一提起這個房子,建軍的火就更大了,進屋子里把亞峰的破爛東西都往外扔:“你給我滾!看看你把這個屋子給糟蹋的,白白凈凈的墻讓你殘害的黑不拉幾,住的還不如個豬窩,好好的家,讓你撲騰成這個樣子!我家這么好的房子給你這么個貨住,我大一家還住著小黑屋。你趕緊給我滾!我不想再看見你!”   說著又掄胳膊打他,亞琴也不拉架了,她從來沒見過建軍惱成這樣,那氣勢見誰就能吃了誰!怕人的很!她也不忍看哥哥挨打,索性回屋眼不見為凈。   亞峰趴在地上汪汪直學狗叫!“饒命啊!饒命啊!”趁著建軍有一個不注意,他滋溜逃開了。       建軍蹲在大門口的槐樹下,失了神,亞峰跑了,剩下的壞賬還是要自己背,磚廠也停了,還欠著工人的工錢,想著想著他就覺得腦仁疼,覺得腦筋完全銹死了,還有兩天自己的磚廠就要被收走了,想想除了把磚廠給人家,難道沒有別的解決辦法?這些年好不容易打下的局面就這樣結束了?   ……   他在東配房門前站了一會兒上了樓。   家里面黑咕隆咚,亞琴也沒開燈。他把燈打開,只看見女人和孩子都坐在床邊,像木頭人一樣,面沉似水。   “建軍!咋辦呀!這事都怨我呀!我不該讓他摻和磚廠的買賣!”   “事情都出了,再說那些都沒啥用。”   “這回你要是不要我了,我也沒啥怨言。”   孩子的肚子咕嚕咕嚕響。   “快去給孩子做點飯吧!”   這個夜,火車轟隆轟隆載滿了煤炭駛向遠方,亞峰拼命追,扒火車跑了。   這個夜,建軍和亞琴一夜沒合眼。   第二天中午建軍勉強扒拉了幾口飯就又蹲到了槐樹下,正出神的時候,來了一個人,穿一身中山裝,踩一雙白球鞋,英姿勃發站在他的眼前。   “咋?咱倆下一局?”   “沒心情!”   “來吧,下一局!說不定下完了就有心情了!”   建民把石頭子擺好,“來,你還用大炮。”   建軍心不在焉,沒過多久就被圍死了。   “你這走的是啥呀!還沒有虎娃耍的好呢!”   “心里煩,沒心情!”   “那我給你說個消息看看你有沒有心情!縣上的初中要擴建了,再蓋一座宿舍樓。需要用大概十五萬塊磚。我在那教學,領導聽說咱們家開了一個磚廠,專門找我談話,說是準備把這件事交給咱家來辦。我今天回來是來問問你具體的情況的,如果可以,學生暑假前就該把磚拉到位。”   一聽這話,建軍的眼睛頓時亮了,腦筋頓時活絡了,“這是救哥哥的命啊!”   “你先別高興,先說說情況,能不能接。”   “現在距離暑假還有大概三個月,要是開足馬力生產,每天一千塊,十萬塊磚沒問題,咱家磚廠還屯了有將近五萬的磚,暑假開工耽誤不了。”   “那這樣,明天你跟我去一趟,說說情況,能定下,咱們就簽合同。哥你得保證質量啊!”   “放心吧,質量沒問題的。不過明天不行,還有些麻纏事沒解決呢!”   “還有啥事?”   建軍把情況告訴了建民。   “這事是怪麻纏的,可是這到手的活不能黃了呀!人家領導也是信任我才讓我回來跟你說的。要不這樣吧,咱去找找大,看看他能不能幫幫你!”   “小民呀!哥這些年做的錯事,我怕大……”   “那有啥!你改正了就行,再說當大的還真能跟自己的孩子一般見識?走吧!”   五河忙完魚塘的事,就蹲在塘邊的石墩上,端著大海碗呼嚕呼嚕吃著面條。   “大!”   “小民回來了。”   “我媽呢?”   “她吃完飯就躺下了。”   “吃飯了沒有?”   “還沒有。”   “那我去給你下點面條。”   “大,別忙。我哥有事跟你說。”   “他有啥事?大老板,我老漢不敢高攀他。”   “大,我錯了。”   “你有啥錯?我才有錯,養了個白眼狼。”   “大,我哥遇到困難了。”   “哦,遇到困難了,想起來他有個大了。過得好了,給他大蓋監獄呢!”   五河繼續吃他的面。   “我給我哥介紹了一個活,給學校供磚。你看這個事咋樣嘛?”   “這是你們兄弟倆的事,我咋看沒啥用。”   “咋沒用呢!到啥時候都不能不管你的看法呢!”   “壘界墻的時候咋不問問我的看法呢!怕我鬧事呢?”   五河吃完了面。   “我去給你們做點飯。”   五河轉身走了。   “小民,不行就算了吧,大還是……”   “你這事做得也確實過火,不過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解決問題才是當務之急!”   兄弟兩個蹲在魚塘邊,看著塘水,一亮一亮的有點晃眼。沒多大會兒,五河端著兩碗飯過來。   “吃飯吧!”   五河遞給他們一人一碗。   “說說吧,啥困難?”   建軍心里一動,差點哭出來,“缺錢。”   “我給你算過了,欠工人的那些工錢,你讓他們到我這兒領吧。不過這些錢算是我借給你的。你給我打借條。”   建軍一副為難的樣子不知道怎么跟父親開這個口。   “咋,不愿意打借條?”   “不是。”   “那是啥?快說!”   “缺錢。”   “不能啊,我跟你媽一直琢磨著呢,咋還缺錢,缺啥錢?”   “欠貸款,公家的錢。”   五河就是一愣,“啥時候又欠公家的錢了?欠了多少?”   “三萬。也不是我欠下的,是亞峰那個貨欠下的。”   “他驢日欠的讓他還。咋?你還要幫他還?”   “可是那個缺德貨是用我的名貸下的款。我都看過那些貸款協議了,上面全是我的名。”   五河噌地蹦起多高,“啥?我夯死他的驢日的,缺德總了他!我當時就擔心他亂攪和,最后還是壞在他手上!啥東西到了他的手里頭,早晚挑干賣凈!”   “我已經把他打跑了,他以后不會再回來了。”   “大,這錢我要是不還,磚廠就是人家的了。小民剛給介紹的活就得黃了。”   “吃完飯你就回吧。小民,你留下。”   ……   五河把這些年給建民攢下的錢拿了出來,“小民,這錢是給你留的,本來說你娶媳婦蓋房子用的。這里面有你每個月帶回家的工資。你看看你哥這事……”   “大,我才參加工作沒幾年,先緊著我哥,把他的困難解決了以后就好辦了。”   “那不是委屈了你?”   “那有啥委屈的!”   “我現在不花啥錢,吃學校的,住學校的,我拿著錢沒用。還有我現在還在努力學習的階段,暫時沒有考慮要結婚的事情。”   “我聽人家說你跟你同校的一個女老師談著戀愛呢?談戀愛哪能不花點錢,要不顯得你多摳門。”   “她不爭這個。這個錢是你跟我媽的養老錢,本來就是讓你們花的。現在你拿出來幫我哥,你就當是借給他,讓他打借條,到時候還給你。”   “那你說,我是把錢給他?”   建民點點頭,“大,晚上給我燉條魚吧!”       傍晚,天邊的云紅透了,亞琴正在院子里洗菜,五河從外面進來。   “大!你來了!”   一聽大來了,建軍趕緊從屋子里出來,成娃也跟在后面跑了出來,一見到爺爺馬上抱住爺爺,“爺爺!”“哎!好,我的大孫子,又長高了!”   五河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手絹里三層外三層纏成的包裹,他把建軍的手拿過來,鄭重的把包裹交到他的手上,“公家的錢不能欠。”   五河把成娃抱起來,“走,爺爺今晚燉了魚了,你吃不吃呀?”   “吃吃吃!爺爺,我要吃魚!”   “別洗菜了,一起去吧!”   五河把孩子抱走了。   夜里,錘擊的聲音有節奏地響動著…… +10我喜歡

原創 安逸耘    和雷媽聊過之后,一邊做事,一邊自我梳理,適度反思,又發現新的問題。       我想起看過的一篇文章,作者是誰,不記得。   文章內容大致是,作者告訴朋友,說自己在去北京的路上,順路帶了一個人,與那個人交談甚好,到了北京,那人下車,他沒有收取一分錢。作者朋友說,你有沒有想過,你路上捎帶的這個人會在別人面前怎么說他的這件事?作者者一愣,表示沒有想過,只想過,既然是同路,車子又是空的,就捎帶上吧。       作者朋友說:那人可能會在他的朋友面前很顯擺地說自己怎樣怎樣不花一分錢地來到北京,可能還說,自己遇到一個傻缺。       作者沉思半晌,說,我不管別人在外面怎么說,我只相信當時的感覺吧,當時,他陪我說說話,使路途不那么孤單,我和他的感覺都非常好。       最不可直視的是人性,而過度的揣摩,只怕顧此失彼,少了發現美傳遞美的機會。       ------           上篇文,雖然有注明,但還是足以說明我與那個被捎帶的人并無二致,我們把人性里的善,惡搞一把,以此突顯自己,一個突顯自己能耐大(當然,是作者朋友的假想),一個覺得自己有點幽默感,實則是這微小的事情里露出你的低俗。       自認為一向善良的我,原來骨子里有著藏不住的惡。   人不能做惡,惡會像石頭一樣壓在你心頭的。我不信上帝,但我信“舉頭三尺有神明”。       以為自己寫的字沒有攻擊性,沒有煽動詞,每每都是煙火文章,微小而自由,自由又歡喜,以為,作為一個誠實的人,寫出自己的個性和脾氣都是與人無害的。我們看自已是帶著有色眼鏡,怎么看都是好看的,只有旁觀者能看出你所欠缺的,比如,欠禮貌,欠風度,欠周全,欠學識等等,所以,才不斷地有人取關。       ------             寫字人應該有良好的教養,而非刻薄、攻擊,比如,我見有人用”禿驢”寫主持人孟非,這形容實在是欠禮貌,所以,立刻就取關了。我當時有一肚子的話想反擊過去,還好,我什么都沒說。     一個人心是美的,語言就會是美的。一個人心是善的,才會聆聽別人的指教,在不確定別人的心靈時,還是不去亂說吧,免得引火燒身。       美的事物不會死去,它會轉化為一種形態,促進你進入新的層面。       美德使人的目光看得更遠,也走得更遠。同時,你是什么樣的人,就會吸引同樣的人。 +10我喜歡

汪向惜藏在二樓平房上一大塊斜靠著墻的門扇后面,專注地翻著書。一道金色的陽光扯拉進來,染金了他的臉和書。上一次是伸出地面的木梯暴露了行蹤,被老婆子從陰仄的紅苕窖里面吼了出來。                                                這次看你還能找到我不?   他揉了揉干澀的眼睛,聽到了老婆子和鄰居女人們的扯淡。   ------   唉!嫁人別嫁教書先生,都是渾渾個渾人,只會掰拉著個書。里里外外大大小小事情哪樣操過心?他怎能不操心?你看你家紅門樓子,你身上穿的綢子,每個月從機器里能扯拉出紅票子,還有啥嫌棄的?得啦得啦,跟著個教書的我都沒勁兒列。沒勁兒?你說的是那方面吧。看我嫂子這油光粉面的親模樣,大哥還能沒勁兒?這嫩鬼,我說的是他沒趣兒。他咋沒意思?前年冬天你倆壺響了一夜,白天倆人沒精打采的,大哥說胡想了一夜,人能睡老實不?嫂子你說說你那一夜胡想胡做啥呢?哈哈哈哈哈一一老汪最厭煩這群嘎嘎叫的母雞,不就是一天臥屋里下個蛋么,讓全家分著吃了,至于嘰里瓜拉讓世界都知道自個有多么了不起?    老婆子曾是代課教師,野性不羈,她為一雙兒女,為丈夫的纖懦,粗不下細不成地仰人鼻息,為生活的齷齪而情郁于中而發之于外,活脫脫一只養不熟馴不化的烈貓。   ------   汪向惜素白的面龐,如同一輪明月,發黃的古卷猶如盛開的淡菊,他在一片片花瓣般的書頁,在一楨楨花蕊中汲取著蜜餞,沉浸在仰佛的李叔同的世界;大師的游學軌跡猶如陳年紡車上的密匝匝的絲線,細細展開,慢慢剝離理順,入味地研讀陳寅恪,一直到了雨水節氣,媳婦已在院里伺弄菜秧子了。                             他一顆俗心緊貼著圣土,"我在這最貧最賤最失所的人群中駐足,驕傲在這里找不到它的腳凳。" 泰戈爾的詩開化了汪向惜的腦,他學著鉆山看礦,跟人下河挖沙,偷著入窯掏磚,拜師登高當幫工……        ------   看了一上午的書,想找點東西墊肚子。他鉆進了廚房,掀開盤子看到將軍肚兒一般圓鼓鼓的餃子,樂呵呵挺著肚子朝自己笑。他端起盤子,湊到面前正要往嘴里塞。"你今天下蛋了還是看門了?"媳婦一把搶過來,倒進了狗的食盆里。雙手交叉倚門框上,詭異的笑浮在面皮上,他又惱又想笑。在媳婦的眼里一個整晌整宿地看書,那能值幾個價值?你的人間煙火呢?白花花的餃子和白花花的書頁,將太陽拉扯著直射在南回歸線——冬至已過。   ------   暑期待家里,汪向惜能被媳婦的唾沫淹死。被逼著去做泥瓦匠工下佐的活計。他專門到陌生的外村去打工,能避開熟人嘰嘰歪歪,指指戳戳。他學著使用鐵锨。看人家前腿微弓,后腿施勁蹬,左手操在木把把兒下面,右手在身后的木把尾巴上往下按,膝蓋當支撐點,雙腿,雙胳膊和腰部同時用勁,動作很是協調。將和好的水泥鏟上了水泥斗的推車。干稠的漿料在搖籃一般的推行下,不一會就融化、舒展成一潭青灰色的漿水,偶爾冒個泡泡。兩天仔細的觀察、偷學比劃,他也想用杠桿原理的那把巧勁兒。汪向惜惡心地給手心啐兩口唾沫,左手操在锨頭一尺處,他猛地上拉下按。"砰",一疙瘩牛屎似的水泥,飛進了自己的懷里,灰漿淌得滿褲滿腳。旁邊幾個中年伙計哈哈大笑,包工頭在一邊不耐煩了,“要不是這兩天人手緊,我看你明天就甭來列。"老汪被一個跟兒子年齡相仿的人數落,三五個幫工漢在自己跟前說話也坡上一句溝里一轍地,他額頭汗涔涔地陪著不是。"我們換一下,我推磚吧!推磚我行。"老鴨子學步一樣擺弄著推車。   ------   那雙黃膠鞋,磨得露出了倆大舅。上身的舊罩衣,袖子已經磨出毛絮絮線串串。幾天以來頭發和胡子也沒有搭理,在洇水的甕里一照,連自己也很不滿意。伙計們晌午吃飯休整只一個半小時,來不及回家,只能到鎮上小飯店填填肚子,再灌一碗面湯填縫縫。這天正好把湯碗放下,對面座位上坐的是以前的會計老雷。移了椅子貼著身坐下來,將手掩在汪向惜耳朵上就成了一堵擋風的墻,他悄么聲地“唉呀!老汪呀老汪。你咋成這樣了?有困難說話嘛,別老撐著。"聲音是從牙縫里滋出來的。一邊還給他上衣兜里塞了200塊錢,雙手強摁住老汪推脫的手。汪向惜愕然不知所措,覺得自己的衣衫,褲腳,吃飯的聲響確實有點唐突了。   ------   看你穿成那破敗的樣子,咱娃出門都難見人!這有啥?咱一不偷二不誆地誠實勞動,體驗生活么!難道讓我鉆進大氅,還是背拉著西服領帶亮锃锃皮鞋去干小工?拿你沒辦法,你想乍整就乍整,想乍顯擺乍顯擺去吧!  倆口子 的爭執像原上人喝玉米糝一樣,牙總要磕碰到碗沿沿。    秋分時節,老汪搖著蒲扇把書攤在肚皮上,讀莎士比亞全集,看莎翁在心底的舞臺怎樣演出這個世界;讀胡適先生,看他"日拱一卒,功不唐捐。"  讀章太炎的狷介,感喟于成龍的異卓,欽佩梁漱溟的孤鴻卓立……這是自己學不來的。     ------   為了避開家里的油鹽醬醋茶的瑣事,他棲身圖書館。厚厚的著作好像層層發酵后的磚茶,散發著醇香,他沉淫其中。多少次回到家,妻子已經鎖了門或是去搓麻將或許是地里除草或者是去散步鍛煉。他感覺到了自己是一只執拗的羔子,嘴角微微上揚,畫出優美的弧線,淡淡的一笑是掛在老汪心底的太陽。想起了豐子愷的那句“心若變大了,一切也都變小了。"       新兒媳婦要去西安,恰巧婆婆不在,她向公公汪向惜要700塊錢。老汪說自己沒有,兒媳很是埋怨。“你是咱家掙錢的人,你身上乍能沒有錢?你到底是不是這屋里頭的人嗎?汪向惜揮著手說,娃你不知道內情,爸就不想和咱屋的那口惡鬼爭個高低。"       ------   還有一次,回到家里看見老婆在蒸制禮饃饃。又是刷籠、揉面,擺饃布,揉堿,燒面蛋看堿施得合不合適,一會又是給停了嫩皮的饃點花花。他驚喜,原來饃的生產這么繁雜!老婆子在一邊嘟囊,看這瓜聳,吃了50年麥面,才知道饃的做法。他又很納悶,老婆子這是要行哪門子禮嗎?一把推搡,將沒有意估的他打了一個趔趄。女人最恨男們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不干實事。你這是干啥呢?"咱二女子的婆家過事,咱還能不去行李?啥?你說啥?二女子有了婆家?你不吭不呵,你啥時候把我二女子給到阿達去了?他眼睛睜得雞蛋一樣大,心里撲騰撲騰的怨老婆不把自個當人看,嘴上還不敢聲腔過大。“你看你這二貨操的是啥心? "                自己退休時,汪向惜申請領回了四萬八的住房公積金 ,他得攢下來完成一個秘密!   兩年后的2018年入夏,他的書《回味》付梓。63周歲的那個金秋九月,汪向惜光榮地退休了,來到西安桑榆苑房地產公司去看大門。老婆子也從農村趕來,添了碗筷和鋪蓋。     ------   “您是玉山寫《回味》的作家汪先生吧!"走在大學南路上的兩個學生,毛茸茸的眼睛吧嗒吧嗒地在他臉上探尋著答案,還擠過來拍合影。這會兒的老婆子臉上放著光,"作家,先生,"是她聽到自己家里只會坐的人最美的稱呼。 可她是個燈下黑,只知道 他每月打工增加了三千塊錢,再加上月退休工資收入五千塊,眼下有八千多塊錢的收入。   老汪的腰脊有些直了 。其實他心里最美的是,溜彎兒走路的時候,旁邊多了一把攙扶的手。   ------   作者簡介 ------ 李端利,藍田縣安村鎮白村中學教師。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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